藤壺 - 成人話題討論

　　


曾經，我也有過女朋友。有時候還是會不經意的想起她。



這個周末我將所有的邀約推掉，不想出門，不想看到任何人。

難得的假日，我躺在床上至少發了半天的呆。

窗戶外，交通工具的引擎聲、行人們的交談聲、各式各樣的聲音不斷的穿過牆壁傳遞進來。

透過從窗口照射進來的陽光，在黑漆漆的房間中清楚得看見連灰塵都在飄盪。

床頭櫃擺著一張粉色系主題的喜帖，輕輕地折一折就能看見新人的名字以及豎立於立體文
字後方的小城堡。

『所謂一生一世的幸福，或許就是跟隨著周遭親朋好友的腳步，找個好歸宿，對祖宗有個
好交代吧。』

我看著喜帖，心裡頭如是說。



前些日子，好久不見的女孩約了我出來見面。

女孩將這份喜帖遞給了我，看著她洋溢著幸福的笑顏，當下的心情無法言喻。

分手後過了這麼長的時間沒有連絡，難得碰面卻是來收紅色炸彈。

當時，這封炸彈確實的將我胸口炸出了一個隱形的缺口來。

身為女人的我，喜歡的也同是女人的她。

我並不想被當成女人，但是自身做為女人的軀殼卻是無比的嬌艷。

我們倆曾經做過個小測驗，測試你的靈魂顏色。測出來的結果，我是靛色，她是粉紅色。

挺巧的是，我剛好喜歡粉紅色，而她喜歡靛色。只不過，除了靛色，她也對青藍色著迷。

我總是裝作無所謂，但是心裡總是介意：如果她有一天喜歡上了別人，而又是個男人，那
麼我的立場又該如何呢？

我們一起吃了飯，看了她的未婚夫照片。

那是個白白淨淨的男孩子，皮膚看得出來不錯，肩膀偏窄，身材瘦瘦高高的。

如果再稍微化點妝，穿個洋裝，可能走在路上會被男人搭訕吧。

這個男人的靈魂肯定屬於青藍色系，跟正統藍色不同，青藍色系給人的感覺是滿滿的柔和
感。

女孩子說這男人是她的初戀，初次暗戀的對象。

　『真好，繞了一大圈又回到原點。』

　『你喜歡這種白白淨淨的類型喔！長得真秀氣，嘖嘖。』

我調侃著她，並得知那男人之前也曾喜歡過同性。

胸口那個隱形缺口開始延伸，越裂越大塊。

如果嫁的人是充滿粗曠氣息的正統男生，那也就算了，但是她卻選擇了陰柔的小白臉。

只是因為軀殼的不同，所以我就被捨棄了嗎？

我們接著討論到了，一對交往五十五年的同志情侶在家鄉德州登記的事。

在保守的德州能夠堅持著最後，這實在是不容易的事。

想到他們經歷的苦難挫折，最後仍然堅持了下來；

對比我跟女孩的情況，我不禁眼眶泛紅。

結束飯局後，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輕輕的祝福她：

『一定要幸福唷！』



黑漆漆的房間緊緊靠著窗外的陽光提供微弱的照明。

我從杯架上取出個玻璃酒杯，接著將其斟滿了苦艾酒。

窗戶的陽光照射著酒杯，反射出亮綠色的苦艾酒，十分好看。

我輕輕的閉著眼睛，從前與女孩交往的部分影像浮現了出來。

『老師，雙性戀如果和異性戀結婚，那婚宴上開前男友和前女友桌不就很尷尬嗎？』

曾經，在討論性別關係的課堂上，我舉手發問了這個問題。我撇見女孩微微一笑。

『這問題不成立喔！因為沒有前任情人會來參加婚宴啦！』

老師笑謔的回答著，哄堂大笑。



我睜開了雙眼，拿了打火機將酒點燃。

苦艾酒杯口的藍色火焰像是藍色點滴，經過瞳孔反映到腦部，最後注入乾涸的心。

我用手掌蓋住酒杯，密閉的空間裡，感情的氧氣越來越少，傳統的二氧化碳逐漸增多，最
後將火焰悶熄。

溫熱的苦艾酒將苦味帶進了食道，將情緒灼傷起來並流向胃袋。

胃液溶合著酒精，逐漸升起，我躺在白洋上，越浮越高，越浮越高。

熟悉的女人、不認識的男人、濕熱的眼淚，成為了小小泡泡，不斷的從海底冒了上來。

我站了起來，墊起腳尖在海面畫下了縱線與橫線，泡沫被劃線的動作一一戳破。

名為感情的海平面座標上，無數Ｘ軸與Ｙ軸紛紛交錯，卻沒有屬於我的座標。

深藍色的情緒墨水又滴了下來，在名為腦海的粗紙上暈開。



躺在床上，我呆滯的看著漆黑的天花板，思緒開始昏昏沉沉。

迷濛中，我隱約回到之前的宿舍，打開了門，客廳裡空無一物。

房間外面擺著兩雙鞋，一雙女鞋我很熟悉，另一雙男靴卻不曾見過。

我打開房門，午後的陽光照映著整個房間，灰塵明顯瀰漫著。

裡頭沒有鞋子的主人們，筆電跟參考書整整齊齊的堆疊在桌上。

床單上激情的汙漬清可見、浴室的蓮蓬頭滴著水滴、垃圾桶裡有著乾掉的保險套。

突然間，眼前的房間開始格式化，慢慢的剝落成簡單的點陣圖。

我趕緊關起房門，點陣圖卻侵蝕了房門，漫延了出來，波及到整間宿舍。

緊接著，宿舍開始重新架構，組成另一副場景。

我踩在一大片漆黑的沙灘上，除了頭頂的月亮，什麼東西都沒有。

自己只能盲目的行走著，彷彿在找尋什麼。

每走一步，腳掌就一陣刺痛。我低下頭看了看，原來這沙灘鋪上的不是沙子，而是密密麻
麻的藤壺。

雌雄同體的藤壺，殼上有著一條條的漆黑色粉墨，漸層分明的變化為女孩的臉。

隨後女孩的臉在眼前迸裂開來，漆黑色粉墨瀰漫在眼前揮之不去。

粉墨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拼命的想勾勒出什麼東西。

慵懶的海風開始吹起，粉墨消散，一顆顆的雜訊粒子開始構築成原本的世界。



我睜開了眼睛，回到現在居住的黑漆漆小房間。

頭痛欲裂，看了看時鐘已經是半夜十二點。

原來我已經躺在床上一整天了。

星期六的晚上十二點，外頭的夜生活悄悄揭幕，房間裡，焦慮、憂鬱、飢餓慢慢的集結在
充滿酒精的軀殼裡。

我昏昏沉沉的站起身來，將床頭櫃的粉色系喜帖打開，折成了紙飛機。

「你一定要幸福喔....」

我喃喃自語著，打開窗戶將紙飛機喜帖投出。

紙飛機承搭著吹往北國的風，朝著天際線毫無規則的自由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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