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北方,是媽媽的意思,
她總說北方好,卻說不出來哪裡好。
叔叔領我回他家的路上,
熱情介紹著村子。
媽媽總是說,
笑著笑著,痛就過去了。
我笑了,
耳朵沒那麼痛了,
腦袋也沒那麼痛了。
進屋前,叔叔說:
『阿南別緊張,
我會像爸爸媽媽那樣愛妳。』
我叫阿南,
爸爸原以為我會是個男孩,
出生時發現我沒帶把,
差點失手把我丟進河裡。
長大後,爸爸開始學會愛我,
所以聽見媽媽要把我送到北方,
爸爸哭著說是他沒用。
整理行李時,叔叔問我:
『裙子圖案怎麼都是花的?』
「因為爸爸說我像朵花。」
『恩,阿南像朵花。』
叔叔笑了,
他說他會跟爸爸一樣愛惜花。
叔叔拿了個我不認得的東西讓我吃,
我嚼著味道,
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膩。
我不是很喜歡,
可是叔叔說口香糖很貴,
難怪爸爸不曾買給我。
叔叔家很自由,
可以在房間走動,
可以在院子內走動,
可以在村子四處走動。
叔叔說,他和爸爸不同。
他騙人,
他明明跟爸爸一樣愛我。
北方讓我喜歡上冬天的陽光,
落在身上很暖和,很舒服,
不似南方的濕熱粘膩感。
我也喜歡村子裡的人,
他們說我長得水靈可愛,
總愛分食糖果給我,
不是口香糖那種噁心,
是好吃的甜糖。
回南方看媽媽時,
叔叔要我別怕,
他說爸爸不會打我。
爸爸總說他愛我,
爸爸很久沒有打我了。
媽媽一見我便問過得如何,
我回答她:
「叔叔和爸爸一樣。」
媽媽開始哭,一直哭。
她無助地跪坐在地板上,
我聽見爸爸的聲音。
爸爸拿著一個酒瓶,
漲紅的臉,是喝醉的樣子。
他打了媽媽一個巴掌,
拉著我進房間。
爸爸沒有問我在北方過得如何,
他扯破了他買給我的花裙。
最初,我會哭,會掙扎,
但那會讓爸爸更興奮。
後來我學會討好他,
讓這段時間縮短。
爸爸總喜歡在這段時間裡,
喃喃著愛我。
可是我其實很痛,
怎麼笑,都還是很痛。
我知道媽媽從最開始就騙了我,
怎麼可能笑著笑著就不痛。
可是如果不笑,
媽媽會難過。
啟程回北方的那天,
媽媽拿了一袋果子給我。
火車上,我吃了一口又一口,
作嘔的感覺揮之不去,
我還是全吞下肚。
媽媽辛辛苦苦種的果子,
早就壞掉了。
北方村子的晚上很黑,
有個人跟隨著我,讓我很害怕。
但我迷路了,也走到了末路。
那個人說:
『我喜歡妳。』
我明明說了:「不要。」
他好像沒有聽進去,
像叔叔一樣,也像爸爸一樣,
只顧著靠近我,
從來不肯聽我說的話。
我很習慣這件關於愛我的事,
哭不出來,也叫不出來。
媽媽給我的果子被他踩在腳下,
熟透的果子發出惡臭,
就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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