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格羅尼 - 成人話題討論

她喝醉了。

雖說對一個調酒師，休假的日子去其他酒吧喝酒是再正常不過的學習，但她還是喝醉，從
Highball、Aviation、Bronx、Corpse Reviver #4、不斷的威士忌on the rocks到最後的
Negroni，對一個酒量沒有特別好的女孩子來說，還是太多了。

「為什麼我要活得那麼辛苦，明明我也沒過得多快樂，每個來酒吧吐苦水的人我還要努力
安慰他們，每個來酒吧尋歡的人我還不能甩他們一巴掌或告他們性騷擾？為什麼我要選擇
那麼辛苦的工作？為什麼別人活得光鮮亮麗每天IG都在美食旅遊，我要背負這種痛苦？」

她喝醉總會這麼說，然後從靠在我肩膀，開始意亂情迷的親吻，最後在她的床上接續對我
翻雲覆雨。

有時候我覺得我好像牛郎，就是為了給她一點安慰而存活，沒有愛的性，她想要，我不帶
感情的滿足她，最後抹去痕跡，替她蓋上棉被，準備一壺參水的檸檬汁與水桶，然後悄悄
離開，等到她睡醒，應該是嘔吐完再傳來一句『謝謝你昨天滿足我的任性』這類的簡訊。

幹，還真應該收一下錢吧？而且，喔對，我們都很老派，換句話說就是跟不上時代，這年
頭還傳簡訊，你肯定覺得我們超級古板，比會製作長輩圖的老人還不如。

但是我只用Line、她習慣IG與臉書，那還有什麼辦法？

「欸欸欸欸欸我跟你說喔，我這輩子大概跟八個男人上床過唷~~~~」有時候是她來我家買
醉，有時候是我去她家接她下班，誰叫我們家酒吧上班不給喝，她家店長不care，久而久
之，我有一套判定她幾分醉的準則，當她毫無顧忌說出自己的性經驗，就是茫到失意了。

「我跟一個在T大的司令台與網球場做過，那時候還一堆人慢跑中耶，超刺激的。」
「河堤阿還有公廁阿，雖然很髒，可是想做就做嘛。」
「我之前還遇到一個上床到最後想包養我的，可是他太軟太短，我直接打槍他就封鎖。」
「幹，想一想前男友最優秀的地方只有他的老二，其他都讓我覺得噁心。」
「我覺得寧願摸人家，也不要被摸。」
「我第一次口交超荒謬的，那時候我們抽大麻都ㄎ一ㄤ了，然後開始玩脫衣猜拳，脫到只
剩一件，，有個學長就一直甩著鳥鳥碰我，我受不了就乾脆把他吸到軟掉，還有吞下去，
嚇死大家了。」
「吼~~~~為什麼人生那麼困難!!為什麼我都遇不到一個愛我的男人。」

大部分時間，我都只是在吧檯裡擦杯子聽她訴苦，或是生意冷清的一天，她能夠有閒情逸
致在店長默許中端一杯酒坐到吧檯跟我聊天喝酒，直到脫韁失控。

調酒師的圈子其實很窄，比方說你在東區被Fire，那松山、信義、大安甚至中正區的酒吧
都會把你列為拒絕往來，她家的店長自然也認識我，卻不會插手我把她扛回她家，即便店
長很明白孤男醉女共處一室會發生什麼事。

20歲，專科畢業就投身到這孤獨的職業，難免孤單。

有人說，調酒師是為了撫慰城市的悲傷而存在，那調酒師的悲傷呢？無法自己承受，那就
自然不能成為一流的調酒師，可是承受到最後，總要有個出口吧？不然就只是無垠空洞的
遊魂。

總有幾次是我陪她到天亮去吃永和豆漿，聆聽她斷片後總是重複的故事，也有過我在她家
邊抽菸邊清理現場，當然她事後也知道不久前的激情，依然用明知道的語氣說著三小~~~~

前三次我慶幸沒因此上法院，後來也不在乎了，可是這樣的男歡女愛，她斷片沒話說，而
我的心靈不斷被榨乾，每次下床後只是覺得，自己又切割了好多自己給對方，那麼對方真
有等價交換嗎？還是換給誰也沒拿回來，所以只好從另一個人得到一些碎片？

為什麼人類能夠跟不喜歡的人上床？交配的本能？原始的慾望？ok，這樣一想什麼都合理
了，可是人一旦全知全能，完全的理性是沒有感性，那還能算是個人嗎？畢竟人之所以異
於動物，就是因為『情感』呀，全部合理化，自己都認為自己太非人哉。

可是不非人哉，會不會就瓦解了自己的世界？

我不認為我值得幸福，於是故意放棄所有面試的最後邀約，莫名其妙選擇調酒師的人生，
當初也想當個咖啡師，不過好像調酒師的薪水比較高吧，接著一廂情願的以為撫平所有客
人的悲傷，總有一天自己也能抹去自己的愧對，事實上，距離治癒好自己還好遠好遠吧？

當我還是實習的季節，小谷先生是為我調了亡者復甦#1，我不敢、我害怕請教小谷先生為
什麼要在自由發揮中調了這杯酒，字面上來看，我心裡完全很明白，在小谷先生眼中，我
就是個失魂落魄的流浪者，在這城市為了所有人，是不斷掏空自己，填滿所有人的存在。

也許小谷先生看出我的空洞，希望我振作嗎？

我只能說，我調了太多撫慰人心的酒，讓太多人踏出大門是歡愉的，卻不願意為自己調一
杯安慰劑給自己，單身男女上門，娓娓道出生活的不順遂，職場的痛楚，往往都用一杯內
格羅尼，讓他們知道人生再三回味，不是苦便是甜，依舊不敢替自己調一杯。

義式甜香艾酒多一些？肯巴利苦酒多一些？還是我最愛的琴酒，不用高登改用更銳利的坦
奎利？不，我最不敢喝的就是琴酒，誰叫我最愛，也不再的女孩就愛喝琴酒呢？

那女孩還記得我嗎？還是早已跟別的男人藉由下班後的滾床單發洩護理師辛酸？大學認識
的那些人不知道這段地下愛戀吧，如果那女孩不需要我了，那自然我沒有使用臉書的意義
了，毅然刪除帳號，人間蒸發，好逼迫自己接受幻滅，好讓自己成長，很合理吧？

可是後來，當我開始凌晨兩三點才回家睡覺的工作後：
暮色藍女孩喝醉後總靠一碗一蘭拉麵(10倍)清醒，哭一哭後還是笑笑面對明天。
霧濛銀女孩酒量差，明明從事大眾媒體業卻還是對社會風氣抱有希望。
鏡夜白的前女友現在又在幹嘛呢？加班？流浪？總不可能想起我吧？
鈺兒？應該快畢業了吧？希望不要再喜歡或眷戀我這種爛人。
晏兒？啊不就幸好送她回家那時的我決定不要出手，否則糟蹋一個擁有美好未來的學妹。
沅兒？那一夜之後，對不起，我還是太孤單而非孤獨，不然就不會有那一夜。

努力保持不人情的情感，好讓周圍所以為的完美世界不崩潰，可是當夜深人靜，自己靠著
整瓶Dewar's 白標所調的Highball下肚後，多少恢復人性，思念過去，想念那些錯過的人
，愧對我所傷害的人。他們說調酒師是個很帥的職業，才怪，我們得替城市的夜晚照顧一
群有血有淚，傾聽各行各業的辛酸，當然還有學生們的青春，調酒師其實只能在放假中彼
此舔拭傷痕，或是封閉封鎖自己，以為這樣會讓自己好過些。

幹，但是一堆酒吧星期一都不開的，薪水不高的情況誰還有心力跑遠遠討拍拍？

每半年總有緣分跟位女孩交好，可是那份自卑寧願自己不要開口要求在一起或單單騙上床
，我僅求自己能陪伴至能牽走她一生的人出現後黯然離開她的世界，明知道自己有一份傾
慕與愛戀，可是我是個調酒師，要她當調酒師的另一伴，太要求，太過分了。

「抱抱。」扛她回家，關上房門，她開始哭訴跟情慾高漲前總說這句無法抗拒。

後來的激天動地又如何呢？只是兩個孤單的野生動物交合，結束後什麼也沒有。我抱抱她
被她強吻，吻回去，開始愛撫，褪去衣物，抽插，結束，清理，彷彿夢一場，兩個調酒師
在一起，只是開始計算距離分手還有多久，我下班她被調戲，我上班她在調戲，誰叫逗客
人開心是我們的義務，誰叫調酒師只能如此荒唐得撲朔迷離。

日上三竿，有時是她邪惡地在我夢鄉之際吞吐到我意識到那不是夢，有時是我們赤裸抱著
彼此靜靜哭泣，有時是說「當我們30歲都沒人愛，那就結婚吧。」如此卻成真了，那肯定
是一場幸福的可悲，是一樁合理的解脫。

我們不愛彼此，我們都還在尋求真愛，不對，是她還在尋求真愛，我早已放棄自己，一個
放棄自己的人，哪有什麼資格祈求？

可是惟有抱持如此心態所繼續的生活，才能覺得自己能有存在的未來，能為過往贖罪的。

這城市真的太累了，一個小小的台北市要背負百萬多人的孤單、傷心與懷才不遇，這哪是
水泥柏油能負擔的？也許酒吧跟調酒師就是為此存在，當城市與太陽吸收所有人的不滿，
所以晚上該由我們來消化吧？跟月亮一起，或是在朔月扮演月亮，我是個調酒師，每天從
買新鮮水果、切冰塊、打掃環境、開店、替客人端上一杯能讓他們離開時覺得幸福的酒、
打烊和打掃放鐵門，我只能靠為了他人而活，好讓自己能夠有不放棄自己生命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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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 on through
Walk till you run
And don't look back
For here SPIRAL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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