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見過她的眼光，
如夢似幻，像陽光透過紗，
又濛又亮，又美又悲傷？
惜惜坐在窗台前，
手掌放在曲起的腳上，
把頭埋進膝蓋裡，
一動也不動的。
今天是第幾個紀念日...？
頭髮垂散，把她露出的耳骨、下顎、帶著期望的眼神，
全部蓋住。
她數了數，今天是交往滿第五年的日子，
也是他劈腿一年的日子。
曖昧的對話從某天開始，
她將字字句句映在眼睛裡，
抱著第一年交往時收到的兔子娃娃，
她還是沒忍住發出嗚咽聲。
「分手吧？」
「...我馬上去找妳。」
果不其然房門被急遽的敲響，
微微紅著眼眶打開門，
渾身菸味的男人直接摟住她親吻，
她撇開頭，掙開懷抱靜靜站到一旁。
「沒有用了。」
這招，對她再也不會有用了。
心臟像是在怒吼一樣，在嬌小的身體裡炸出一聲聲痛響。
「寶貝你什麼時候才要跟那個死板女人分手啊？」
「她又沒我漂亮、也沒我年輕－－
但是你拿她的錢買禮物給我，不怕她知道嗎？」
「小傻瓜親親，妳不是也知道我就是想要她的錢？」
「我最愛的人是妳，只是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
「妳乖～我們去吃上次妳說想去吃的餐廳。」
惜惜繃著臉，模仿著訊息裡的語氣，
撒嬌、驕縱、寵溺、不屑，
眼前的人臉色變化不定，她全映在眼睛裡。
「...妳是不是忘了，我對妳多好？」
他握緊雙拳，一步一步的逼近她。
「老公～上次你在車上對人家那樣，好舒服哦～」
「嗯？妳說怎樣？」
「就是...摸人家下面，還有直接壓著人家舔人家的胸部嘛～」
「像這樣嗎...？」
「...啊...嗯～啊啊...」
「那妳還喜歡什麼？」
「喜歡...你的大肉棒－－」
「還有呢？」
「喜歡肉棒塞進人家的小穴穴...」
「狠狠的幹人家，然後再把人家抬到鏡子前面－－」
「射得人家滿臉都是...」
「有多喜歡？」
「喜歡到...人家再也離不開你的肉棒了拉～」
「唔嗯－－哈阿...」
惜惜往後退了一步，背光讓她的臉模糊不清，
但眼睛卻很清晰的，倒映出男人盛怒的樣子。
曾經乾淨清澈的眼神，現在像是盛了一湖嘲諷的水。
「閉嘴！」
「給我閉嘴！妳這個婊子！」
「又要打我嗎？跟之前一樣？」
她終於停下黏膩滲人的模仿，抬起頭來看著他，
氣紅的兩頰上掛著淺淺的淚痕，
但是她的眼淚，再也沒辦法澆熄男人的怒火。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猛然揮落，
在接觸到她死寂一般的眼神時停下。
「呵，妳以為我會如妳所願？」
他不屑的笑了，走到床前低頭端詳手上的刀，
「想死？妳作夢吧？」
「我就是不愛妳了又怎麼樣？」
「除了錢，妳能滿足我什麼？」
他一邊說著，然後將刀子用力的往床上刺下。
然後聽見悶哼聲。
惜惜站在窗邊，嘴角微微勾起，
她看著錯愕的男人，以及滲出越來越大朵紅花的被子。
「妳做了什麼？」
「你猜呀。」
她瞇起了眼睛，笑得開懷露出了整齊的牙齒，
走到另一側，掀開厚重的棉被。
「是你的親親傻瓜小寶貝呢。」
「肏妳媽的妳這瘋女人到底幹了什麼？！」
「我說，你猜呀？」
「很生氣嗎？」
「很難過嗎？」
她歪著頭拿出手機，點擊屏幕上的播放扭，
讓高傲的聲音破空而出。
「我來找妳，是希望妳可以識相一點－－
他根本就不愛妳，妳還在指望什麼？」
「我看妳這樣也是挺可憐的，誰叫他就喜歡我這樣的呢？」
「我警告妳，快點跟他分手！」
「愛情裡面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何況你們連愛情都稱不上！」
「她來找妳又怎麼樣？」
「妳這瘋子！」
「好端端的人怎麼可能昏迷不醒？」
「嘖，妳這婊子真的聽不懂人話耶。」
「說的我都口渴了，妳就這樣啥都不說？」
「那要喝水嗎？」
「我還看不上妳這裡的東西呢－－水呢？」
「就是這樣。」
錄音結束了，惜惜笑笑的收起手機。
「我什麼都沒做哦。」
「只是一顆安眠藥而已。」
她用手指捲起髮尾，黑色的髮絲纏在白皙的指尖。
「真是輕而易舉。」
「妳瘋了。」
「我剛剛就應該捅下去才對！」
「但你沒有啊？」
「你的親親小寶貝快不行囉？」
她坐上窗台讓雙腳懸著，
如玉一樣的腳掌在空中擺盪，
修長整潔的腳趾頭時張時彎。
「我先殺了妳這瘋子！」
他撲向前，卻沒注意絆到腳邊被扔在一旁的棉被，
惜惜見他踉蹌一下便輕易的躲開了，
順勢把他推向窗外。
「你那麼愛她，就陪她一起啊。」
一死一重傷不出意料的上了當天的社會新聞，
但惜惜只是窩在警察局角落默不作聲。
「莫小姐，請妳配合我們偵訊。」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曉得。」
「他想殺我。」
她咬著下唇，緊抓著衣襟，
身體顫抖著。
最後她還是走了一條沒辦法回頭的路。
她側頭靠著冰冷的水泥牆，
眼淚無聲無息的不停落下。
「如果妳想重新開始，考慮搬去第六城吧？」
「我有個朋友公司剛好有職缺，去試試看？」
從皮夾掏出名片，嘆著氣的人摸了摸她的頭。
「打起精神來，嗯？」
出於自衛被無罪釋放，
但有些事情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經過嚎啕大哭的家屬們，她的腳步也不會為此停頓。
為誰心痛，已經不屬於她的權利。
好幾次她看著窗戶透出來的微光在想，
要是時光能重來或永遠停頓在這一刻有多好。
「我能跟妳買一束花嗎？」
「惜惜妳竟然喜歡被內射啊？」
「要玩三人行嗎？」
「惜惜，我喜歡妳。」
「我、我叫林品宜...」
清晨的光微微透進房間，她睜開眼，
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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